与人沟通

前几天看到一张图,里面提到消费能力和性行为次数的关系,其中日本作为一个异常值(性行为次数极低)出现在表格中,网络上对这个的解释大多是围绕着日本人比较保守,不愿意承认自己性行为的次数。这张图中的数据的来源以及样本抽样是否存在问题,这个抛开不讲,就这个网络讨论来看,大家(不仅是中国人还包括一些外国网友)认为:日本人是保守的。

每个人在心中都有一大块自留地,保守程度一方面受社会环境影响,一方面守家庭教育影响,再就是个人通过对「自我」的摸索而调整保守程度。传统的儒教国家,都比较保守,比如中国和日本。传统中国人,讲究一个「中庸之道」,也即平衡之术,因此在说话上比较谨慎,对应的,大家说话就不够简单直白。网络上有个关于夏目漱石的梗,夏目漱石让学生翻译「I Love You」,学生翻译「我爱你」,夏目漱石说翻译的太直白,说「今晚月色很好」就足够了。再后来,知乎上有人评论夏目漱石这个梗,提到汉语和日语均为「高语境语言」,即双方沟通会基于一个庞大的常识库,以此前提进行沟通方可顺利流畅。而现实中,因为受教育程度和见识的不同,每个人的知识和常识是不一样的,在跟人沟通之前,并没有一个确认双方的常识是不是一致的过程,因此在沟通时会出现双方对同一个内容理解不一样的情况,从而造成误解。有个言论说很多程序员喜欢跟电脑打交道,是因为电脑跟人的交互的结果是可预期的,这里面存在的一个前提就是程序员对电脑的行为方式和常识库是有深刻理解的,而且全世界的电脑都是如此,1+1=2(或者说1+1=10),不会出现1+1=8的情况。

本地与服务器同步,这样的技术在很多地方都有所体现,目的是为了保证内容的一致性和无差错,这种在计算机和网络通信领域很常见的一种做法,在人际交往中却没有对应的行为。

在以前的年代,人群流动性很低,因此在同一个局域范围内生活的人的常识库大同小异,直接产生沟通对内容理解出错的可能性比较低。而现在,流动性成为了世界常态,保不准你下一个沟通的人跟你的常识库相差十万八千里。在刚开始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大家都会像见外星人一样看待对方,比如说豆腐脑这个问题,北方大多吃咸,南方大多吃甜,再比如下雪打伞这个问题,北方下雪不打伞,南方下雪要打伞,这样南北差异的问题还有很多,在网络上也出现了很多次,但每年总是会有人在网络上吐槽「完全想象不到北(南)方人吃得下咸(甜)豆腐脑!」结尾处还会顺带发一句「同意我的转!」。在这样的争论中,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因为从小到大他生活的环境就是这么做的,世界也没有塌下来。

如果要给人际沟通增加与一个常识库同步过程,可操作性很低,为此,古往今来的人们发明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刻板印象」。当A要与B沟通时,A会根据B的直观特点(性别、身高、体型、地域、教育背景、衣着等等)在大脑中得到一个「刻板印象」,然后沟通之前根据「刻板印象」来加工自己的语言,并在此基础上理解对方的内容。「刻板印象」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好东西,因为节省了人们同步常识库的成本,但同样也存在两个问题:

1.刻板印象更新很慢,且多为负面印象;

2.因为刻板印象的存在,大家忽略了对个人印象的深究。

第一个问题好理解,因为负面印象实际上是给大家提醒,这里可以用人都是趋利避害来解释。

第二个问题同样也是因为沟通成本很高,对人深入沟通了解是极其费精力的。

说道「刻板印象」,每个人会因为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和关系而有多个标签,每个标签实际上就是一个「刻板印象」,然而人是十分复杂的动物,其他人基于「刻板印象」跟他沟通,既可以给他带来「刻板印象」的红利,也同样会带来不能逃离「刻板印象」的束缚。举个详细的例子,A是一个P大的学霸,从小农村一步步考到P大的,在P大考试也是名列前茅。对于A,其他人对他的刻板印象自然是「学霸」,A可以享受大家对「学霸」的尊重,也自然会为了维持住这个「学霸」的印象而不断地努力学习,然则A的内心是希望自己也能每天睡到自然醒,不想上课就翘课,考试不挂拿到学位证书就行了,但他被「学霸」这个标签所约束。

正因为人有突破自己标签的欲望,所以才催生了「陌生人社交」这个概念,跟熟人倾诉自己的真实想法,有很大的风险会让熟人对自己的印象崩塌,跟陌生人社交则可以通过「与人沟通」这个仪式

排解自己的情绪。陌生人社交,首要条件是沟通对象是一个陌生人,比如说教堂里的神父可以倾听信徒的忏悔,其次是沟通的场所要比较隐蔽有安全感,比如说灯光暗淡的酒吧,完全可以跟坐在边上的陌生人因为碰过一次酒杯而放开自己的内心,用力倾诉。

在我看来,陌生人社交是有其存在意义的,至少可以作为一个排解内心情绪的方法。

回到「沟通方法」这个问题上,我建议大家在沟通时,要根据场合来确定采用哪种沟通策略,如果是交集比较深入的人,那就需要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尝试去了解双方的常识库,抛开「刻板印象」,逐步确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体系。对应的,这需要大量的记忆成本。

沟通,是对自我加深了解的很重要的方法。与别人沟通,在了解对方的常识库时,也是对自我常识库的更新和扩展,同时也能反映出自我与人群的常识库之间的区别,也即「与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要想对「自我」有更深入的了解,就需要先了解别的「人」是怎么思考,怎么处事,如何习来常识库等等,在此之上,与自己沟通,从而了解「自我」。《无声告白》中,莉迪亚对她哥哥的依赖,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主动说出来过,她哥哥隐约感觉到莉迪亚对他有种特殊的情感,但正因为没有正式沟通过,所以才会出现忽略妹妹的情绪最终导致悲剧。因为沟通不畅造成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最近看的大河剧《真田丸》里丰臣家臣片桐且元与德川家康沟通后,回去跟丰成秀赖讲的时候夸大其词,结果造成了战事,这属于很意外的导火索。

好好说话,用心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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