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十则

1)最近很多朋友都在过生日,我也在过生日,人为什么会把自己出生的那一天特别来庆祝呢?

2)少年过生日源于对成长的渴望,大了一岁便更接近一个完整的人。我想我们不得不承认,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特别在我们国家,作为人的权利是逐渐被承认的。胎儿成长为婴儿,获得生命不被主动剥夺的权利;婴儿成长为少年,获得受教育、思考和(处于监护下)参与的权利;少年成长为成年人,获得自由决断的权利和部分放纵的权利(酒精、烟草、娱乐场所)。

3)老年人过生日源于对抗生命限度的惊喜。七十大寿,八十大寿,耄耋之年,嘿!我还活着。这时拥有他们生命长度的体验逐渐变得稀有。从经验主义的角度看,对世界的理解和知识也达到巅峰。凡此具有征服意义的活动,如登山,如狩猎,必有庆祝仪式来分享成功的喜悦。

4)成年人过生日不具备以上两种动力,需要自行创造意义,这容易使生日变得平淡无聊。一种方便的创造是把生日过成一种社交的借口。情侣、同事朋友之间相互庆生,使得感情更加巩固,正如圣诞节带给Stocking and Present的合理性。在其他时间做同样的事,别人会觉得你有些奇怪呢。

5)但是无聊是生活的常态,可能伟人除了几个辉煌的时刻,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无聊中度过的。我有一个朋友在华尔街附属城市学院读金融,我问他会不会在深夜突然觉得,有秒钟,赚钱好无聊啊?他说:“没有,只会突然觉得,钱不够。”

6)需要一个扳机,例如没找到理想的实习,来触发他跑过来问我:“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既然没找到人生意义,手头上的事情就是无聊的。然而我并不需要一个扳机就会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7)Cambria有一个情感的沙漏模型(此处并非给课题组做广告),情感被分解为敏感天赋注意愉悦四个分量激活强度的组合。无聊(boredom)被看做是一个单分量的基本情感:天赋的轻微负向激活。有点残酷呢,轻度自我否定,加强版是恶心(disgust)。我想这个模型或许还可以用来预警和纠正自己的负向情感。但是我还没有弄清楚惆怅是怎样的组合,nostalgia是怎样的组合,“悲喜交加”又是怎样的组合。原来自己从来就是一个在调色板上胡乱组合的人。

8)如果一年前要我到新加坡去读书工作,我是拒绝的。美帝国主义笼罩下的四万万同胞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等待解救,我却到一个弹丸之地,难免有些消极避世的感觉。而且去到东京的地球另一面的附加愿望也就此破灭,可谓近乡情更切,不敢问来人了。下西洋,下南洋,说的基本上是一个地方,可当年“郑和下西洋”是何等壮丽,如今却感觉三百年东南亚华人移民的辛酸史迎面扑来。人呐,就都不知道,自己不可以预料。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进程。

9)新加坡的“新”和大多数的“新”是不同的。英国有个York郡,早期殖民者漂洋过海到了北美洲东岸,可能觉得这地方挺像York Shire的,才有了New York; 我猜想一定也有个Zealand,不然怎么会平白生出一个New Zealand?但新加坡的“新”和New全然无关。只不过是印度-马来语言中“狮子”的词根-singah-的音译罢了。

10)临行了,一个朋友说她想玩尤克丽丽,我十分高兴地把琴寄给她:它的琴弦终于又可以奏出音乐,而不是躺在家里的墙角接灰。她问我会不会舍不得,我才细想这个问题,想起了Karhu津津乐道的那则安徒生童话,放错了位置的皮球可能就不能算皮球了吧。不被人踢来踢去,却在房顶的缝隙里慢慢腐烂,这算什么呢?恋恋不舍还不如唱首歌来告别呢。我不知道终年如夏的新加坡有什么歌,但知道一首印尼民歌。愿我之后的生活也如此:旱季来临,你轻轻流淌;雨季时波涛滚滚,你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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